2010年9月,美國前總統吉米卡特來上海參加世博會,在下榻的酒店裏,一位來自好客山東的中年男子正在笑眯眯地等著他。
此人就是黃鳴,山東皇明熱水器公司的創始人。這次見卡特,黃鳴並非隻是來湊個喜提美國總統的合影,而是有一個更大的計劃:他通過一位美國華人教授,搞到了一些報廢的電池板,黃鳴想讓卡特以前總統的名義,把這些太陽能板捐給一所位於德州(山東)的太陽能博物館。
這些報廢的太陽能板可是大有來頭,跟卡特的淵源很深。在1979年,卡特在白宮舉辦了一場“屋頂上的發布會”,慶祝白宮裝上了一個由32塊太陽能板組成的熱水係統。因為當年產業不成熟,這個小係統隻能給樓下的餐廳和洗衣房燒熱水,但整套係統造價高達28萬美元。
當時美國剛從第一次石油危機中緩過來,被中東“卡脖子”的日子曆曆在目。卡特上台後決心要在能源上“自主可控”,考慮到太陽能是一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,作為扶持對象剛好合適。於是卡特表示,太陽能是“美國有史以來最偉大、最激動人心的冒險的一部分[4]。”
在屋頂上,卡特對著鏡頭說了一句廢話:沒有人可以擋住光。
白宮屋頂發布會,1979年
當年的卡特還是圖森破。在一年後的總統競選中,因為伊朗人質危機和經濟滯脹,卡特被裏根所擊敗,而裏根認為“最好的能源政策就是沒有政策”,一手取消價格管製,一手放開國內供給,油價逐漸回落。像光伏這種投資大、補貼多、見效慢的行業被打入了冷宮。
然後到了1986年,白宮屋頂上那些當年占據美國媒體頭條的太陽能板,就被裏根的手下偷偷拆掉了,然後便流落到了各地。其中有16塊kuai太tai陽yang能neng板ban被bei安an裝zhuang在zai緬mian因yin州zhou一yi所suo社she區qu大da學xue的de自zi助zhu餐can廳ting的de屋wu頂ding上shang,還hai有you一yi些xie則ze因yin緣yuan際ji會hui,飄piao洋yang過guo海hai來lai到dao了le山shan東dong德de州zhou企qi業ye家jia黃huang鳴ming同tong誌zhi的de手shou裏li。
卡特和黃鳴“交接”現場,2010年
卡特向黃鳴“交接”太tai陽yang能neng板ban的de一yi幕mu,頗po有you象xiang征zheng意yi義yi。因yin為wei在zai他ta們men交jiao接jie的de同tong時shi,全quan球qiu光guang伏fu行xing業ye的de中zhong心xin已yi經jing逐zhu步bu轉zhuan移yi到dao了le中zhong國guo,產chan業ye開kai始shi了le一yi場chang史shi無wu前qian例li的de大da躍yue進jin,並bing且qie湧yong現xian了le一yi批pi世shi界jie級ji企qi業ye。唯wei一yi略lve顯xian尷gan尬ga的de是shi:黃鳴和他的公司,其實並沒有真正站到過光伏舞台的中央。
皇huang明ming的de主zhu要yao產chan品pin是shi太tai陽yang能neng熱re水shui器qi,這zhe應ying該gai是shi老lao百bai姓xing最zui熟shu悉xi的de太tai陽yang能neng產chan品pin了le,在zai廣guang大da的de農nong村cun,家jia家jia戶hu戶hu都dou曾zeng以yi屋wu頂ding上shang裝zhuang一yi個ge太tai陽yang能neng熱re水shui器qi為wei驕jiao傲ao,但dan它ta主zhu要yao功gong能neng是shi“集熱”,而非“發電”。而且隨著城鎮化的深入(樓房上不易安裝太陽能熱水器),這個行業也在不斷萎縮。
而在太陽能熱水器之外,故事才真正精彩——中國光伏產業20年裏誕生了無數“首富級”人物,比如施正榮、彭小峰、李河君、朱共山等,如今的他們有的元氣大傷,有的淪為旁觀,有的深陷債務風波,有的成為通緝要犯,以至於有人調侃:“光伏出首富,首富多末路”。
龍頭企業陷入不斷隕落的詛咒,但中國的光伏行業卻又能頑強的崛起,這是為什麼?
2000nianchuntian,shicongquanqiutaiyangnengzhifumadinggelinjiaoshoudeshizhengrong,fangqilezaiaodaliyarurizhongtiandeshiye,yijixiangchebieshudeshenghuo。tabugulaozhangrendefandui,huidaokuobieshiduoniandezuguo,jiarulechuangyedajun,hetayiqihuiguodechuleyishuangqier,haiyoutijidadao3立方米的技術資料[3]。
為了找啟動資金,37歲的他帶著一個公文包和一台筆記本電腦,頂著烈日走訪上海、大連、杭州、無錫以及老家揚中,拜訪政府和VC,每到一個地方,他都會對著50多頁的PPT滔滔不絕講上幾個小時,PPT主題很微商:“給我800萬美元,還你一個世界第一的企業[17]。”
但不巧的是,當時互聯網泡沫剛剛開始,納斯達克指數非理性下跌,中國三大門戶的股票如同廢紙一般,股價低到不足1美元,國際資本紛紛出逃,一些效仿”矽穀模式”成立風投基金的地方政府也出現了嚴重的PTSD,不敢隨便拿納稅人的錢開玩笑。
另一方麵,在世紀初,房地產、汽車和家電才是政府眼中的陽春白雪,納的稅多,還帶動就業,像光伏這樣陌生、冷門、前景模糊的行業顯然不受待見,施正榮為此吃了不少閉門羹,直到在無錫遇見了伯樂。
2000年,無錫的GDP可以排到全國12名,在解放思想上步子邁的也比較快。為了做背調,無錫市政府專門成立了一個4人小組,遠赴澳大利亞,一方麵是想摸清楚施正榮的背景和成分,另一方麵,是想知道光伏到底有沒有前景。
在得到正麵結論後,無錫尚德在2001年正式成立,施正榮以技術專利和40萬美元的現金共持股25%,成為中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。第二年,公司第一條10兆瓦的太陽能電池生產線投產,產能相當於此前4年中國太陽能電池產量的總和。
如果從量上看,施正榮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將中國光伏產業和國外的差距縮短了15年。有了這種很適合上地方日報頭版的突出戰績,無錫政府自然喜不自勝,當地領導曾放出一句狠話:“誰要是把施博士放走了,市委和市政府將追究其責任。”
光伏產業鏈簡圖
2004年,尚德正愁產品沒有銷路時,歐洲送來神助攻:德國更新了《可再生能源法》,強製光伏發電並網,並且給予為期20年,每度電0.45-0.62歐元左右的補貼,力度空前,需求井噴。尚德因為提前布局了產能,踩對了點,換來了大把的歐元和美金。
不到五年時間,施正榮已經走到了成為人生贏家的倒數第二步:2005年下半年,施正榮已經敲定要去納斯達克上市,但沒想到上市計劃被紐交所CEO發現了,立刻派出派董事總經理和特別代表張磊——也就是日後高瓴資本的創始人——專程飛去無錫截胡[3]。
2005月12月14日,紐交所大門前五星紅旗迎風飄揚,無錫尚德掛牌上市,成為第一家在美國主板上市的中國民營企業,融資近4億美元,遠超新浪和盛大。上市晚宴上,施正榮興奮的說:“一夜之間公司就出了二十多位新百萬富翁",他老婆張唯半開玩笑地對他說:
“從此以後,我再也不會掙一分錢,我就管花錢。”
尚德在紐交所上市,2005年
2006年(nian),施(shi)正(zheng)榮(rong)成(cheng)為(wei)新(xin)首(shou)富(fu),同(tong)年(nian)一(yi)月(yue),作(zuo)為(wei)衝(chong)出(chu)亞(ya)洲(zhou)的(de)民(min)族(zu)企(qi)業(ye),無(wu)錫(xi)尚(shang)德(de)的(de)上(shang)市(shi)經(jing)驗(yan)彙(hui)報(bao)會(hui)在(zai)人(ren)民(min)大(da)會(hui)堂(tang)舉(ju)行(xing),然(ran)後(hou)在(zai)短(duan)短(duan)兩(liang)個(ge)月(yue)時(shi)間(jian)裏(li)兩(liang)登(deng)《新聞聯播》,施正榮也被央視評為“年度經濟人物”。英國《衛報》的角度更加清奇,將施正榮評為“能夠拯救地球的50人之一”。
對於無錫尚德的風光,最受震撼的當屬地方政府——大家意識到光不僅能發電,還能發財。於是在“尚德效應”和“無錫模式”的影響下,地方政府開啟了一場瘋狂的“追光”運動。
一時間,有一百多座城市提出要建設“千億光伏產業園”,不少地方打出“光伏之都”或者是“新能源之都”的稱號,在服裝加工企業密布的浙江嘉興,早年前流傳著一種說法“織布十年不如幹光伏兩年[18]”,在小商品之都義烏,連生產襪子和內衣的浪莎都忍不住想進來插一腳。
2012年,《中國企業家》雜誌為光伏的這十年“非理性繁榮期”做出了一段高度概括的總結:
“過去十年,如果有一個行業籠罩的光環能與互聯網相媲美,一定是光伏;如果有一個行業的造富能力能與互聯網相媲美,一定是光伏;如果有一個行業吸引資本的能力能與互聯網相媲美,一定是光伏;如果有一個產業激發地方政府的追逐熱情超過房地產,一定還是光伏。”
和當初的互聯網泡沫一樣,殘暴的歡愉終將會以殘暴收場,同樣的劇情也將再次上演。
無錫尚德從零到世界第四大光伏企業用了6年,賽維LDK花了不到3年。
2005年,30歲的彭小峰坐擁亞洲最大的勞保用品企業“柳新集團”,身家過億,但他不甘心一輩子生產製服、手套、背心和鞋這樣的低端廉價品。當年5月,他和江西新餘一位官員聊到光伏,對方聽說他想在蘇州建廠之後,立刻上報給了市長汪德和。
當過卷煙廠一把手的汪德和嗅到了商機,立刻約他見麵。彭小峰說他想做一家世界級企業,需要啟動資金5個億,而他最多隻拿出3億,剩下的需要政府解決,當時新餘一年的財政收入才18億,全市銀行的貸款權限加起來都沒有2個億,為了拿下這個項目,汪德和利用各種關係,才給彭小峰湊齊了這筆巨款。
彭小峰也沒有辜負栽培,短短兩年時間,賽維就成了亞洲最大的矽片廠商,緊跟著尚德在美國上市,融資4.69億美元,創曆史之最,成為江西省第一家在美國上市的公司,一個月之後,賽維就將2億元連本帶息如數還給了新餘市政府,新餘也成了江西GDP增長最快的城市。
彭小峰與二馬合影留念
上市之後,不差錢的賽維迎來了一段狂奔期。到2008年一季度結束,賽維簽訂下6筆大單,訂單直接排到了2018年,訂單總量超過13GW,相當於當年全球光伏裝機量的兩倍,又過了一個季度,賽維矽片產能和銷量正式超越挪威REC,成為世界第一。
速度之快,令人咂舌,而這離不開外部寬鬆的融資環境和彭小峰的資本策略:用錢換時間,打閃電戰。
賽維LDK的一位前員工曾說:“我們買斷了供應商70%的產能,這就意味著,別的企業想進入這個行業,最多隻能拿到另外30%的產能。也就是說,這一年,它永遠也趕不上賽維[6]。”一位新餘官員則抱怨過:“我們給他搞定100億、200億的貸款,他連一頓飯都沒請我們吃過。”
如果把光伏產業比作是一個漢堡,那麼兩端的麵包分別是矽料和電站,中間的肉主要是矽片、電池片和組件,一環接一環。
彭小峰對於“第一”有著近乎宗教般的向往,僅僅是矽片老大並不能滿足他的野心,他的目標是締造一個打通所有鏈條的帝國,這其中難度最大、利潤最豐厚的當屬矽料,也是整個產業的命脈所在。
2008年之前,全球絕大部分矽料產能都在海外,隨著行業熱度陡增,價格已經從2003年的每公斤30美元暴漲至2008年的400多美元,巨大的套利空間也產生了一些瘋狂的舉動:比如位於四川的峨嵋半導體工廠的垃圾堆被“淘矽者”翻了個底朝天。
當時還沒有“卡脖子”這個說法,外界對中國光伏行業評價是“兩頭在外”(原材料和市場)。有一個非常生動的說法是,中國光伏是一個靠天吃飯的行業,但靠的是外國的天,隻要外國打個噴嚏,中國企業都要重感冒。
為了擺脫“等米下鍋”的窘境,國內光伏企業一邊和海外廠商簽訂鎖量鎖價的“不平等條約”,一邊上馬矽料業務,但其中賭性最強、步子邁最大的非彭小峰莫屬。
2008年年初,賽維投資120多億在新餘馬洪鎮建設1.5萬噸的矽料產線。當時,全球矽料價格被炒到500美元/kg的曆史最高點,而馬洪工廠的設計成本為僅30美元/公斤左右,如果能順利投產,意味著賽維將擁有一台印鈔永動機,彭小峰也將成為整個產業的大功臣。
然而,隨著金融危機爆發,光伏需求急劇萎縮,產品價格暴跌,僅僅一年時間,矽料價格從400多美元跌到了每公斤50美元。原本投產一年就能回本的馬洪工廠,資金鏈瞬間緊張起來。但藝高人膽大的彭小峰沒有懸崖勒馬,而是選擇加杠杆,擴產能。
矽料價格走勢
2010年8月,賽維在合肥開建1.6GW的電池片工廠,是當年全球一次性開工最大的光伏項目。2011年,賽維宣布投資100億,在內蒙古建設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矽料生產基地,年產規模達6萬噸,是新餘的4倍。
但殊不知,賽維當時資金鏈已經極度緊張,2011年四季度虧損5.89億美元,資產負債率高達87.7%,欠債60億美元,單單是每年要還的利息就是2-3億美元,但即便如此,已經窮途末路的彭小峰依卻不肯低頭。
2012年,彭小峰接受《南方周末》采訪時,把以華爾街為代表的境外勢力狠狠批判了一番:“他們(分析師)從來沒有看對過一家偉大的公司。現在行業看賽維,就像10年前看喬布斯[13]。”
同一年,歐美國家對中國光伏產品發起“雙反”(反傾銷和反補貼)調查,全球裝機量驟降,整個產業一片哀嚎,這也成為了壓垮賽維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此後,馬洪工廠停產兩年,每天都有人上總部討債,合肥工廠被賣給了做飼料起家的通威,心高氣傲的彭小峰被迫辭職。2016年,賽維被法院裁定破產重整,新餘GDP增速也回落到不足5%,一段速生速死的故事就此終結。
對(dui)於(yu)賽(sai)維(wei)的(de)失(shi)敗(bai),外(wai)界(jie)說(shuo)法(fa)不(bu)一(yi),有(you)人(ren)認(ren)為(wei)外(wai)因(yin)是(shi)關(guan)鍵(jian),但(dan)更(geng)多(duo)人(ren)認(ren)為(wei)是(shi)因(yin)為(wei)彭(peng)小(xiao)峰(feng)賭(du)性(xing)太(tai)強(qiang),盲(mang)目(mu)自(zi)信(xin),認(ren)定(ding)行(xing)業(ye)成(cheng)功(gong)秘(mi)訣(jue)是(shi)規(gui)模(mo),隻(zhi)要(yao)戰(zhan)線(xian)拉(la)的(de)夠(gou)長(chang),產(chan)能(neng)夠(gou)大(da),對(dui)手(shou)就(jiu)永(yong)遠(yuan)追(zhui)不(bu)上(shang),公(gong)司(si)永(yong)遠(yuan)就(jiu)不(bu)會(hui)倒(dao)。但(dan)實(shi)際(ji)情(qing)況(kuang)並(bing)非(fei)如(ru)此(ci):以矽料為例,因為技術會不斷的進步,最新的工廠才是成本最低的,而不是規模最大的。
昱輝陽光創始人李仙壽曾在2012年寫過一篇文章,名為《真實的謊言》,揭露了這個行業癲狂的一麵。
“光伏行業說穿了是以‘武林爭霸,一統天下’為指引,‘砸鍋擴產’為手段,皇權思維和大躍進作風…產能是何其容易,隻要有錢;出貨量是何其容易,隻要價格足夠低;可我得到了什麼?除了排名!我們早已陷入擴產一降價一營收下降一繼續擴產的惡性循環,險惡的人性是這個行業的天敵。”
2012年10月10日,美國商務部宣布,對從中國進口的光伏產品征收34%到47%的關稅,與此同時,歐盟正式發起反傾銷和反補貼調查,當時,歐洲是中國光伏產業最大的出口市場,占70%左右,美國占10%,一時間,所有人都如臨大敵。
當年11月,央視《對話》欄目為此專門做了一期節目,名為“光伏血戰的秘密”,請了通威、協(xie)鑫(xin)以(yi)及(ji)漢(han)能(neng)集(ji)團(tuan)三(san)家(jia)公(gong)司(si)的(de)一(yi)把(ba)手(shou)討(tao)論(lun),整(zheng)個(ge)過(guo)程(cheng),隻(zhi)有(you)漢(han)能(neng)創(chuang)始(shi)人(ren)李(li)河(he)君(jun)最(zui)放(fang)鬆(song),聊(liao)至(zhi)投(tou)機(ji),還(hai)情(qing)不(bu)自(zi)禁(jin)翹(qiao)起(qi)了(le)二(er)郎(lang)腿(tui)。原(yuan)因(yin)不(bu)難(nan)理(li)解(jie):當時“雙反”針對的是晶矽產品,而漢能做的是薄膜,毫發無損。
對於“雙反”,大部分的人的理解是:中zhong國guo人ren憑ping借jie自zi己ji的de勤qin勞lao與yu智zhi慧hui,短duan短duan十shi年nian就jiu站zhan到dao了le這zhe個ge產chan業ye的de金jin字zi塔ta尖jian,搶qiang走zou了le歐ou美mei國guo家jia的de蛋dan糕gao,所suo以yi歐ou美mei國guo家jia要yao打da壓ya中zhong國guo人ren的de勢shi頭tou。但dan李li河he君jun卻que認ren為wei,這zhe裏li麵mian隱yin藏zang了le一yi個ge巨ju大da的de陰yin謀mou。
在zai李li河he君jun眼yan裏li,歐ou洲zhou國guo家jia之zhi所suo以yi一yi邊bian削xue減jian補bu貼tie,一yi邊bian對dui中zhong國guo產chan品pin征zheng收shou高gao額e關guan稅shui,壓ya根gen不bu是shi為wei了le扶fu持chi本ben土tu的de晶jing矽gui企qi業ye,而er是shi為wei了le搶qiang占zhan新xin一yi代dai技ji術shu的de製zhi高gao點dian,也ye就jiu是shi薄bo膜mo。
光伏發電有兩種技術路線:晶jing矽gui和he非fei晶jing矽gui,後hou者zhe主zhu要yao指zhi薄bo膜mo。和he晶jing矽gui相xiang比bi,薄bo膜mo的de優you勢shi在zai於yu體ti積ji輕qing薄bo,矽gui耗hao低di,生sheng產chan流liu程cheng少shao,溫wen度du係xi數shu低di,弱ruo光guang效xiao果guo好hao,除chu此ci之zhi外wai,因yin為wei柔rou性xing化hua的de特te點dian,應ying用yong場chang景jing更geng廣guang闊kuo,尤you其qi是shi建jian築zhu、3C電子、汽車等。但缺點在於轉化效率不高,性價比優勢不足,所以相對冷門。
2009年,漢能通過薄膜正式切入光伏產業,在當年的公司年會上,李河君發表了一個名為《我有一個判斷》的演講,他預測未來晶矽的道路上將會“一片死屍[9]”。某種程度上,李河君的預言是對的。
“雙反”讓(rang)國(guo)內(nei)一(yi)大(da)批(pi)光(guang)伏(fu)破(po)產(chan)倒(dao)閉(bi),包(bao)括(kuo)一(yi)些(xie)小(xiao)手(shou)工(gong)作(zuo)坊(fang),也(ye)包(bao)括(kuo)尚(shang)德(de)和(he)賽(sai)維(wei)這(zhe)樣(yang)的(de)巨(ju)頭(tou),也(ye)讓(rang)浪(lang)莎(sha)的(de)這(zhe)樣(yang)價(jia)值(zhi)投(tou)機(ji)者(zhe)也(ye)放(fang)棄(qi)了(le)插(cha)一(yi)腳(jiao)的(de)想(xiang)法(fa)。但(dan)這(zhe)並(bing)不(bu)意(yi)味(wei)著(zhe)晶(jing)矽(gui)從(cong)此(ci)一(yi)蹶(jue)不(bu)振(zhen),薄(bo)膜(mo)就(jiu)能(neng)輕(qing)鬆(song)逆(ni)襲(xi)。
事實恰恰相反,由於全球多晶矽價格暴跌,2012年矽料隻要每公斤22美元,加上新產能陸續釋放,晶矽電池成本一年之內下降了40%,薄膜曾經略勝一籌的成本優勢喪失殆盡,變得越來越小眾。
目前,整個行業還是晶矽的天下,薄膜占比又退回到了和十五年前一樣的5%,而且放眼全球隻有美國First Solar和漢能兩個主要玩家,這和李河君當初的預測截然相反。
duijishuyiqiaobutongdelihejun,jiaodebomodechengbenhezhuanhualvwentitongtongkeyikaojishujiejue,suoyicaifangqiyongjidejingguisaidao。shishishang,dangchulihejunzaixuanzejishuluxianshi,neibuyourentichuguoyigexiangfa:在漢能旗下的水電站旁邊建晶矽廠,利用電價優勢,碾壓競爭對手,賺快錢,但被李河君否決。
要知道,在轉戰光伏之前,李河君主要做的就是水電生意,最得意的作品就是比葛洲壩水電站還要大10%的(de)金(jin)安(an)橋(qiao)水(shui)電(dian)站(zhan),這(zhe)座(zuo)世(shi)界(jie)上(shang)最(zui)大(da)的(de)民(min)營(ying)水(shui)電(dian)站(zhan)被(bei)視(shi)為(wei)漢(han)能(neng)的(de)印(yin)鈔(chao)機(ji),每(mei)年(nian)穩(wen)定(ding)貢(gong)獻(xian)數(shu)十(shi)億(yi)的(de)現(xian)金(jin)流(liu),這(zhe)也(ye)是(shi)漢(han)能(neng)斥(chi)資(zi)百(bai)億(yi),豪(hao)賭(du)薄(bo)膜(mo)底(di)氣(qi)所(suo)在(zai)。
不到兩年時間裏,漢能在全國跑馬圈地,成立了九大製造基地。2011年,通過資本運作控製了在香港上市的設備廠商鉑陽太陽能(後改名為“漢能薄膜”),打開了融資渠道,然後在不到1年時間裏收購了三家海外薄膜太陽能公司。
李河君認為,這些收購都是成功的抄底:“全球700多家光伏公司、最領先的薄膜技術都在我們的數據庫裏,我們選中了其中5家並購對象,隻要掌握它們,全球的薄膜技術製高點就被我掌控了。”
在利好消息的提振下,漢能股價從2012年底的0.33港元,一路飆升至2015年3月最高的9.05港元,漲幅高達26倍,李河君身價也一舉超過馬雲,繼施正榮之後,成為中國新首富。
相xiang比bi曆li任ren首shou富fu,李li河he君jun的de腦nao路lu相xiang對dui清qing奇qi很hen多duo。他ta認ren為wei光guang伏fu產chan業ye的de未wei來lai不bu是shi位wei於yu西xi北bei沙sha漠mo裏li的de集ji中zhong式shi電dian站zhan,而er是shi一yi個ge個ge的de屋wu頂ding以yi及ji無wu數shu的de生sheng活huo場chang景jing,他ta的de終zhong極ji目mu標biao是shi讓rang14億中國人用上漢能的“薄膜全家桶”——用漢牆和漢瓦來蓋房子,開著漢能的太陽能汽車上班,背著漢包去出差,夏天還可以躲在漢傘下乘涼。
讓馬斯克汗顏的漢能的太陽能汽車
做光伏的人大多有撂狠話的習慣,李河君曾對一個著名企業家講過一個觀點:“你什麼時候放棄地麵電站,什麼時候才算真正理解了,什麼叫做光伏[14]。”
2015年3月9日ri,李li河he君jun作zuo為wei政zheng協xie代dai表biao在zai兩liang會hui上shang發fa言yan,成cheng為wei人ren生sheng中zhong最zui高gao光guang的de時shi刻ke之zhi一yi,不bu過guo這zhe次ci發fa言yan被bei另ling一yi位wei政zheng協xie委wei員yuan劍jian雄xiong被bei炮pao轟hong,認ren為wei這zhe是shi在zai為wei他ta的de上shang市shi公gong司si做zuo廣guang告gao。用yong現xian在zai的de話hua說shuo,就jiu是shi直zhi播bo帶dai貨huo,而er且qie是shi在zai人ren民min大da會hui堂tang。
不久之後,上市公司隱秘的角落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2015年5月20日,因為被質疑存在大量關聯交易,涉嫌操作股價被香港證監會調查,漢能薄膜發電股價一天暴跌近50%,20分鍾之內市值蒸發1400多億港幣。
此後,漢能進入長達4年的停牌期,李河君也沒能擺脫光伏首富的宿命:2019年6月,漢能薄膜正式從香港退市。在這之後,漢能的業務並無多大起色,資金鏈持續惡化,頻頻陷入欠薪欠債風波,”現金奶牛“安橋水電站也被拍賣,漢能回A也遙遙無期。
在這場技術路線的大賭局中,晶矽大獲全勝,李河君曾經的“121計劃”(到2020年,漢能收入一萬億,市值兩萬億,盈利一千億)早已淪為泡影,隻留下了一個落寞的背影和一句意味深長的話:“要麼我們死掉,要麼偉大。”
雖然有人把光伏和互聯網相媲美,但無論說得多麼天花亂墜,光伏的本質就是製造業。在世界工廠幹製造,就難逃成本的宿命。
施正榮對此曾有過一個經典論述:“任何一種產品隻要有中國人去賣,就會賣到虧損為止;任何一種原材料隻要有中國人去買,就能買到幾百倍的高價。”
光伏產業的殘酷之處在於,打贏了內戰還不行,因為它的對手是火電廠,終極目標是實現“平價上網”(和燃煤上網標杆電價相比),在沒有到達這個曆史性拐點之前,企業必須拚命投資,買設備,擴產能,攻克技術難題,不斷革自己的命。
從2002年無錫尚德第一條電池線投產,到歐美發起雙反的2012年,中國光伏度電成本從當初的5元/千瓦時,下降到0.8元/千瓦時(當時全國燃煤上網標杆電價從每度0.23到0.5元不等)。
中國光伏度電成本走勢
如果換作其他行業,十年時間成本下降85%,產chan業ye格ge局ju也ye就jiu基ji本ben穩wen定ding了le,寡gua頭tou效xiao應ying也ye就jiu形xing成cheng了le,利li潤run也ye就jiu開kai始shi產chan生sheng了le。但dan光guang伏fu不bu是shi這zhe樣yang,在zai沒mei有you實shi現xian平ping價jia上shang網wang之zhi前qian,整zheng個ge產chan業ye就jiu談tan不bu上shang格ge局ju已yi定ding,龍long頭tou的de強qiang大da有you時shi候hou也ye隻zhi是shi曇tan花hua一yi現xian、過眼雲煙。
賽維和尚德倒下之後,整個產業迎來了一次大洗牌,主戰場也從海外轉移到了國內,曾經的“民營電王”朱共山從彭小峰的手中接過了“世界矽王”的大旗。2015年左右,他執掌的協鑫係“能源帝國”躍升為全球最大的矽料和矽片廠商,占全球約四分之一的市場份額。
然而這個地位卻被“一根線”顛覆了。
2015年,國家推出“領跑者計劃”,對光伏組件轉化率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當時,單晶產品80%可以滿足上述要求,而多晶產品隻有20%keyimanzu,cunzaimingxiandezhengceqingxie,zhebeirenweishiguojiazaiyouyiyindaozhenggechanyecongmenkanjiaodideduojing,zhuanxiangxiaolvgenggaodedanjingluxian,congerjiasuchanyedeziwozaoxue。
在中國,有的錢可以從市場裏賺,有的錢可以從改革裏賺。隨著頂層供給側改革的落地,一直堅守單晶賽道、一度當過無錫尚德供應商的隆基股份浮出了水麵。也正是在2015年左右,隆基在矽片切割技術上取得巨大突破。
在光伏行業內,上遊矽片厚度與切割時的損失量是影響晶體矽電池成本、甚至並網發電成本的第一個決定性因素[12]。
隆基采用的金剛線技術,使得矽片切割效率顯著提升,降低了矽片生產過程中的非矽成本。隆基創始人李振國曾這樣解釋,“采用砂漿切割,切割一噸矽棒,大概要消耗300公斤的鋼線、300公斤碳化矽、300公斤聚乙二醇,如果改成金剛線切割,隻需要40公斤金剛線。”
技(ji)術(shu)的(de)領(ling)先(xian),加(jia)上(shang)政(zheng)策(ce)的(de)支(zhi)持(chi)以(yi)及(ji)供(gong)應(ying)鏈(lian)的(de)成(cheng)熟(shu),單(dan)晶(jing)的(de)性(xing)價(jia)比(bi)優(you)勢(shi)不(bu)斷(duan)提(ti)升(sheng),市(shi)場(chang)需(xu)求(qiu)呈(cheng)幾(ji)何(he)式(shi)增(zeng)長(chang),短(duan)短(duan)五(wu)年(nian)時(shi)間(jian),單(dan)晶(jing)市(shi)場(chang)份(fen)額(e)從(cong)不(bu)到(dao)兩(liang)成(cheng)增(zeng)長(chang)至(zhi)如(ru)今(jin)的(de)九(jiu)成(cheng)。
憑借這一波技術浪潮,隆基開啟了瘋狂擴張,股價在5年多時間裏翻了25倍,把在美國上市的同行們遠遠甩在了身後,去年成為全球矽片和組件環節雙料“世界冠軍”,淨利潤高達85億元,也一度被股民們封為“光伏茅”。
huasuiruci,guangfuhemaotai,benzhishangqueshilianggewuzhong。chishuiheyongyuanliutang,danzaiguangfuxingye,weiyibubiandeshiqingshijishuhuibuduanjinbu,yongyuanzaibiandejiushichanyegeju。
金剛線的普及一方麵加速了平價上網時代的來臨,與此同時也讓整個產業陷入了一次動蕩的產能替代周期:曾經的“矽王”保利協鑫被揍了個鼻青臉腫,舊的產線不斷貶值,淪落隻能論“斤”賣。在經曆2018年的“5.31”補貼退坡後,協鑫更是元氣大傷,股價持續走低,不得不出售電站續命。
隆基本身的地位也絕非穩固:最引人關注的無非是矽片環節上的尺寸之爭,以中環和天合光能為首的公司組成210陣營,挑戰隆基、晶科和晶澳組成的182陣營,如果挑戰成功,隆基的“茅台”成色就要大打折扣。
而在矽料環節,保利協鑫希望通過“顆粒矽”來扭轉乾坤。在電池片領域,通威、愛旭、漢能甚至包括做風電的明陽智能也都在大力推進轉化率更高的HJT(異質結電池)的量產。每一個細小的技術進步,都是行業格局的變量。
簡而言之:光(guang)伏(fu)產(chan)業(ye)的(de)核(he)心(xin)是(shi)技(ji)術(shu)迭(die)代(dai)帶(dai)來(lai)的(de)成(cheng)本(ben)優(you)勢(shi)。新(xin)技(ji)術(shu)的(de)出(chu)現(xian),意(yi)味(wei)著(zhe)新(xin)產(chan)能(neng)將(jiang)會(hui)打(da)敗(bai)老(lao)產(chan)能(neng),投(tou)資(zi)成(cheng)本(ben)甚(shen)至(zhi)會(hui)低(di)於(yu)老(lao)產(chan)能(neng)的(de)殘(can)值(zhi)。與(yu)此(ci)同(tong)時(shi),先(xian)行(xing)者(zhe)因(yin)為(wei)龐(pang)大(da)的(de)資(zi)本(ben)開(kai)支(zhi),以(yi)及(ji)過(guo)高(gao)的(de)負(fu)債(zhai)率(lv)無(wu)法(fa)跟(gen)上(shang)新(xin)一(yi)輪(lun)的(de)技(ji)術(shu)升(sheng)級(ji),“先發優勢”便可能淪為“先發劣勢”。
這個行業裏的所有玩家,從政府到企業,從上遊到下遊,付出的所有“代價”最後換來的,就是光伏發電的成本持續降低。每一次新技術的成熟落地,都會帶來一次行業洗牌,也會見證新王的加冕和舊王的退去。
當然唯一不改的,是全世界離真正的清潔能源又前進了一小步。雖然那些意氣風發的首富們,大部分都成了“代價”。
工gong業ye革ge命ming時shi代dai,煤mei炭tan被bei稱cheng為wei工gong業ye糧liang食shi,石shi油you被bei稱cheng為wei工gong業ye血xue液ye,手shou裏li沒mei糧liang,心xin裏li發fa慌huang,身shen上shang沒mei血xue,一yi命ming嗚wu呼hu。然ran而er,傳chuan統tong化hua石shi能neng源yuan存cun在zai分fen布bu以yi及ji供gong需xu不bu平ping衡heng的de問wen題ti,由you此ci引yin發fa了le很hen多duo地di緣yuan政zheng治zhi問wen題ti,甚shen至zhi成cheng為wei戰zhan爭zheng的de導dao火huo索suo,普pu法fa戰zhan爭zheng、海灣戰爭,伊拉克戰爭,數不勝數。
為了避免這樣的激烈衝突並且實現能源獨立,21世紀以來,許多國家開始將光伏等新能源作為戰略產業,美國、德國、西班牙、日本、中國莫不如是,沒有國家希望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裏,成為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剝離過去二十年光伏產業的種種光怪陸離,會發現最大的贏家,其實是中國的光伏產業本身。
2019年後,中國光伏正式進入了“平價上網時代”,在光照條件好的地方,上網價格已經低於火電,整個產業競爭力不斷提升,去年中國光伏新增裝機量48.2GW,占全球三成。與此同時,中國光伏組件的出口目的地十分分散,“卡脖子”的顧慮已然煙消雲散。
光伏產業的全球爭霸賽中,無論是矽料、矽片、電(dian)池(chi)片(pian)還(hai)是(shi)組(zu)件(jian),無(wu)論(lun)是(shi)市(shi)場(chang)份(fen)額(e)還(hai)是(shi)技(ji)術(shu)實(shi)力(li),中(zhong)國(guo)都(dou)是(shi)絕(jue)對(dui)世(shi)界(jie)第(di)一(yi),無(wu)論(lun)今(jin)後(hou)的(de)技(ji)術(shu)路(lu)線(xian)再(zai)怎(zen)麼(me)變(bian)化(hua),可(ke)以(yi)確(que)定(ding)的(de)是(shi),最(zui)後(hou)的(de)贏(ying)家(jia)一(yi)定(ding)是(shi)中(zhong)國(guo)公(gong)司(si)。
在2016年那期《對話》節目,施正榮作為一名“敗軍之將”被請到了現場,在那之前,他一個人在澳洲閉關數月,自己開車、買菜、做飯、瘦了15斤,他說:“一家企業的成敗不重要,重要的是成就了一個行業。”
回顧中國光伏行業過去的二十年,這也許是一段最恰當的陳詞總結。
[1] 能源重塑世界(下),丹尼爾耶金
[2] 英傑逐日:施正榮向左,彭小峰向右,李牧童
[3] 逐日英雄施正榮,辛華
[4] Where did the carter White House’s solar panel go?,Scientific American
[5] 美國前總統的三個沒想到,黃鳴
[6] 賽維迷途,21世紀商業評論
[7] 去產能的光伏樣本,央視《對話》
[8] 薄膜電池—曆經周期洗禮,又到拐點時刻,東方證券
[9] 飛向太陽,李河君的光伏豪賭,《福布斯》雜誌
[10] “拋棄與被拋棄”——光伏首富施正榮的光影人生,南方周末
[11] 加速折舊是治療光伏行業集體狂熱症的一劑良藥,張治雨
[12] 隆基崛起背後:一條金剛線的“生死戰”,中國企業家,中國企業家雜誌
[13] 彭小峰自辯:現在看賽維,就像十年前看喬布斯,南方周末
[14] 李河君:沒讀懂漢能的人呢,都賠得很慘,南方周末
[15] 生死金剛線,黑鷹光伏
[16] 賽維與被綁架的政府,中國經濟周刊
[17] 光伏出首富、首富多末路,熔財經
[18] 織布10年不如做太陽能2年嘉興企業紛紛追太陽,浙江在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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